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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小岛行——糟糠之妻不下堂  

2009-06-06 13:35:36|  分类: 情感故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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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第一次去海岛晕船时,心里想再也不遭这份罪了。可是过了些时候就忘了吐苦水的滋味了,还是要去。品味坐军舰、炮艇、登陆艇的味道,觉得还是军舰好。登陆艇颠沛得厉害,如五爪抓心,让你苦胆都倒干了,如死人般任凭其忽悠,不能自我。炮艇上卧仓的卧铺如火车卧铺般大小,躺在上面,总有股忽忽悠悠的感觉,苦水照样少倒不多少,但相对还算熬得过。那是个冬季,我乘坐炮艇去了小岛。

       这次正好赶上了部队看电影。军人俱乐部就在海边不远处。临近傍晚,我去了俱乐部。那里军人们按连队坐。军人家属按票号坐。开演前,各连队间互相叫着号子拉歌,气氛异常热烈。我坐在座位上,忽然看见他们的三营长领着一个老太太进来。老人头上挽着疙瘩咎,穿着旧黑士布衣裳、小脚;脸上已布上了皱纹。看年纪似乎有五六十岁。我好奇地问:“是营长的母亲?”“不是!那是他老伴!”“什么?营长老伴?!”我有些不相信。因为看年纪,他们相差能有二十来岁。“是真的!假了管换!”于是他为我讲起了一段令人感动、肃然起敬的故事——一个真实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 那是抗美援朝刚刚结束的时候,一生征战南北的军人们,有的几年甚至十几年没回过家,与家乡音信皆无而又被继续留在部队的那些官兵,就纷纷由部队组织出面个解决个人生活问题,成家立业。

       对三营长也不例外,组织找到他,(那时,他还是个连长)要帮助他解决个人生活问题,原因是他离家都二十来年了,家里头有不有人都不知道。即使他的结发妻子活着,可能也改嫁了。一个弱女子兵荒马乱的怎么生活?能死死等着他吗?尽管给他介绍的那个姑娘长得也不错,但是他还是断然拒绝了。他说,:“都二十来年没回家了,不管家里人有没有,我也得回去看看才踏实!”三营长的妻子大他七岁,是父母包办的。婚后三天,他就随路过庄上的大部队走了,加入了抗日武装。可盼着全国解放了,革命胜利了,日本强盗被赶回老家了,又发生了老美侵略朝鲜邻邦。义不容辞,他责无旁贷又转而投身于抗美援朝战争。

       婚后,他这一走就是十七年,和家里音信皆无。他也曾想过他的妻子,这么多年了孤身一个人怎么生活?老人还在不在?动荡的年代,面对残暴的日本强盗和汉奸伪军,他不敢想象家乡的亲人会遭遇什么,能否幸存。但是战争不允许他多想,也没时间多想,他随着大部队在枪林弹雨里穿梭奔波,南征北战直到今天才算安稳。他想,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看看才死心!于是,他请假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乡。

       家还是他原来成婚时的茅草房,只是更破旧了,父母已经不在世了。他的两位老人都由他的发妻送了终。当他走进大门,发妻出现在家门口时,他惊呆了、眼睛湿润了:妻子已全然不是当年正值花样年华、充满青春活力、脉脉含情望着他的少女。她穿着一身补丁落补丁、洗的发白的青布衫;小脚上还缠着裹脚布;苍老的脸上已然爬上了细细的皱纹,脸色灰土土的,眼里满是沧桑。跟着走出来的是一个憨厚的小伙子,长的就像从自己脸上扒下来的一样,这是他的儿子!他的儿子!他没想到,居然有了儿子!

      原来,他结婚三天就孕育了他们爱情的结晶。他参军走后,妻子怀了孕,默默和公婆一起担起了生活的重担。孩子瓜瓜坠地,她每天任劳任怨为这个家忙碌着,奉献着。孩子一天天长大,她既要照顾孩子、又要管老人。在兵荒马乱的年代,她们常常是吃了这顿没那顿。两位老人看着儿媳妇被生活所累日渐消瘦的身子,心疼地说:

       “孩子,你受苦了!他走了这么多年,一点消息都没有,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。你就别等他了,为自己后半生想想吧!我们不能再累着你了!”

     “他一天不回来我就等一天;他一辈子不回来,我就等他一辈子!”

     “太委屈你了,孩子!死活都不知道,别等他了!自己找个出路吧!”

     “爸、妈,你们就别说了!说什么也没用。他不回来,我就服侍你们一辈子、等他一辈子!我就不信他不回来!”

     “只是太难为你了!”看到儿媳妇这样,老人含泪笑了。

       在抗战胜利前夕,他的两位老人因病相继去世。他的妻子含着悲痛掩埋了二位老人,独自一人撑起了家庭生活的全部重担。这时有好心的乡亲去劝她:孩子他爸都走了十多年了,生死未卜,说不定早不在人世了呢!你一个人把他的孩子养这么大、替他为他父母养老送终,也算对得起他了。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;一个人拉扯孩子撑门立户不容易!有的乡邻看他们母子太艰难,就出面给她撮合婚事,但是都被她婉言拒绝了。她说:“我非得等他,活着要见人,死了要见尸!”看她这么坚决,人们再也不忍心说什么了。她硬是一个人用肩膀扛起家里的全部重担,把孩子养大、并能帮着她干农活了,直到今天。

       三营长瞅着妻子,俩手紧紧地抓着妻子的双肩,热泪从两个人的眼里流出,他们相对无言。说什么呢?他只觉得鼻子发酸。这个征战南北,在硝烟弥漫、生与死的战火中闯荡过来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硬汉子却流泪了,心痛了:“太委屈你们母子了!再也不能让你们母子受罪了----。”他哽咽着:“是我让你们母子受苦了!这都是小日本鬼子害的啊!”

       尽管妻子已经习惯了穷苦的农村生活、不愿意随他上部队,可他说什么也要带妻子走,他要用心去补偿自己没尽到的丈夫和父亲责任,让妻子和儿子过上好日子。他把妻儿都接到了部队。

      由于老伴饱经风霜,年纪又比他大七岁,看起来就好像差了二十岁。每次他和老伴走在路上,不知道的人都会以为是母子。老伴不愿意出门入户的,怕人笑话,但是他不管这些,只要部队有什么娱乐活动都要带她去。他在用心弥补对妻子的歉意。

       对部队训练,他兢兢业业、一丝不苟;对战士,他像个老大哥;对妻子他是个模范丈夫;对儿子他是个好父亲。在54年一次毛主席等国家领导人接见他们时,有人向毛主席介绍了他的事情。毛主席听后很感动。这次接见后,他被晋升一级,由连长升为营长。

      凡是他带过的战士,都把它当作亲人一般,爱他、尊敬他。当然,战士们更敬佩他的“糟糠之妻不下堂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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